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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画刊103年10月第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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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18-03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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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
台北画刊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凯达格兰族所崇敬的女巫,在北投日日夜夜吐纳着千年的氤氲之气。清人郁永河在这里采硫、日人平田源吾於此地开设第一家温泉旅馆,之後无数个歌舞昇平的日子,不管是池子旁的酒酣耳热,或是满山奔驰的野狼机车队,都伴着袅袅的蒸烟绵延开来。

民国六○年代,一批一批女侍应生往来於各大温泉饭店之间,随着她们的脚步,北投相继出现许多载送侍应生的摩托车司机。几年後,摩托车司机灵机一动,改服务起当地居民,於是穿梭在大街小巷的野狼机车群就这麽生存下来,成为北投亲切、动人的独特风景。  

北投风景好 野狼到处跑
这个产业其实没有固定名称,「机车限时专送」、「机车宅急便」、「计程机车」皆有人称之。现年七十多岁的黄德明,是当前最资深的司机,回顾当年退伍後,他在石牌当打石工,每天都得从山上取材打磨,再送交瓷器工厂砌窑,一天下来只能赚八十到一百元。

民国59年,政府认可北投的侍应业,此地霎时成为夜夜笙歌的温柔乡。亲眼目睹这幅热闹景象後,黄德明决定辞去打石工作,并花了四万多元买下重型机车,直驱北投载送日夜奔波的侍应生。

但这行的创始人其实不是黄德明,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送货小弟。另一位资深司机回忆,以前有一家杂货店都用摩托车送货,某天送货员要下山时遇到一位刚下班的服务生,送货员就说:「阿姨,你要下山吗?我可以顺便载你。」阿姨就说:「这样不好意思啦……不然我给你五块钱当作答谢好了。」谁也没料想到,这样如白驹过隙的片段,竟成为北投传承多年的文化。

并非北投人命苦,无福坐有顶篷的车子,而是此地坡陡路窄,单行道又多,唯有机车方能胜任这种地形,而且小小的「塑胶车」还不够格,非得要铁皮包覆的重型机车才够力冲上奔下。此後,哒哒的打档声、噗噗的排气声,以及高昂的引擎声,便一路盘旋在山间小路上。

日子久了,摩托车司机与侍应生间的气氛可能还有些不同,「人如果凑在一起,聊天又比较投机,就会约去冰菓室吃凉的,年轻人也会趁机提起『我没有老婆』,接着两人就产生感情……」黄德明笑说:「这种故事我有听说啦!」


台北画刊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▲每三、五分钟就会有电话响起,只要跑腿可以解决的,司机们都使命必达。

任务无所不包 双轮下再无难事
从侍应业兴起到落幕,仅有八年时光,此後温泉旅馆急速萧条,北投复归山中的平静,但这也急坏了机车司机们。黄德明只好每天早上到菜市场门口守候,一看到妇女提着大包小包出来,便上前询问需不需要服务,或者到公车站牌下等待,贴心载送返抵北投的居民回家。

不过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,客源十分不稳,黄德明便将脑筋动到「拉帮结派」上。他找来八、九个同行好友,在公馆路63巷口的大榕树下搭了棚子、拉了电话线,只要民众打电话过来,他们就随传随到。黄德明也不吝分享空间给其他夥伴,於是大榕树周边越聚越多人,大家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般在马路上逡巡。

如此,一支电话,就是一家车行,这个模式在极盛时期共有十家,如今则有六家,每家均以电话後四码命名,例如黄德明是0077,其他则有2488、9855等。

而在巷口这座密荫下,三、五分钟内电话就会响起,有人要去捷运站、有人要去关渡、有学生要上学、有长辈要到医院、有上班族请托代买便当、有主妇要求代购食材、有一家之主情商帮忙缴交电费,还有懒得出门的人请他们到便利商店买香菸,然後爬四、五层楼上来交付……总之只要跑腿可以解决的,司机都使命必达。

为了让服务更有效率,黄德明及同事们还在水泥墙上写满了各店家的电话,写到位子不够了,再搬白板来登录,「像客人指定什麽便当,我就先打电话去订,等到我们摩托车到,便当也做好了。」黄德明说。

「另外有些快迟到的学生,叫我们骑快一点,我们就为他催油门。有老人家突然生病或受伤,我们就紧急载他去医院。如果晚上十一、二点载年轻女孩从捷运站回家,我们一定等到她进去把门关上再离开。还有观光客来北投玩,我们就带他们到十八份、硫磺谷等地。」黄德明叙述着他无所不包的业务范围。

另一位司机也说:「我们还有个任务,就是陪老人家。上次有一个要去故宫,我就载他过去,还陪他观赏一圈再回来。还有人因为孩子出国了,我就天天帮忙送早餐。有些行动不便的每周要去荣总,我要扶他上下楼,有时候还要背他。」

当然,司机也不是来者不拒,像喝醉酒或其他身体状况不适合的,黄德明都会劝他改坐计程车。这样的使命感,也反映在车行的职业纪律上。
台北画刊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▲目前最资深的司机黄德明,见证了北投这项特殊产业的极盛风华。

台北画刊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▲水泥墙上写满了乘客需求的各式店家电话,透过提前联系让服务更有效率。

不只载人载货 还承载对北投的情感
「我们在跑都是公定价,北投捷运站40、石牌70、士林100、天母、关渡120、竹围150……基本上起车就是40块钱,超过一公里再加价,不过其实多一点我们也没在计较啦。」黄德明说:「计程车有码表在跳,我们不用,走久了都知道几公里,而且晚上也不加价。」

车行还有一套井然有序的排班制度,墙上有一座木架,上层摆放执勤中的司机代码,排在最左边的可以优先接电话,一旦接到客人,就把号码牌拿到最右边,让後面递补上来,如此不断循环,等到休息时再将号码牌放到下层。

司机的上班时间则由自己决定,想赚多一点就跑久一点,累了就提早下班,中间要小憩片刻也无妨。不过二十六位司机仍会协调出一定的排班密度,例如白天有七、八辆车同时待命,一直到深夜两、三点都还有人服务,凌晨五点时,黄德明又来当第一班了。

他说:「我们这是自由业,大家一个月只要交1,200元的行费给我就好,其他赚来的都是自己的。如果一天跑四、五个小时,差不多可以赚七、八百块;少年人体力比较好,勤快点跑,一个月能赚到三万五左右。」

回溯以往公车、捷运还未发达的年代,北投曾有二百多台摩托车四方漫游,如今少了一半以上,执业者也多半逾六十高龄。对这些始终守候在岗位上的骑士来说,後座载的不只是顾客及货物而已,而是对北投的情感,「我们厝边头尾都认识,很多是从小孩一路载到长大,然後看着他们一批一批出去,再回来时都结婚生子了。」
台北画刊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▲四十年过去,巷口的榕树下依旧是两张桌子、几把椅子、一座瓦斯炉及茶具,朴实如昔。

台北画刊561期—使命必达 北投机车宅急便
▲对於守候在岗位上的骑士来说,机车後座所载的是对北投深厚的情感。

四十年过去,巷口的榕树已经从道路一侧长到对面去了,树下依然是两张桌子、四、五张椅子、一座瓦斯炉及茶具,朴实如昔。不过半退休的黄德明并没有放任这项古老产业凋零,日前他招来两名四十出头的年轻人加入车队,虽然骑的是现代化机车,但只要他们戴上亮白的安全帽,纵情驰骋在羊肠小径上,仍旧为北投的岁月风华添上一抹色彩。


文/黄重豪 
摄影/颜涵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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